青眼書齋

青眼的世界,一點思考、些許囈語,無他。

从《钢的琴》谈孩子的教育

从《钢的琴》谈孩子的教育

雒馬 2011-9-18

“《钢的琴》是部叫好不叫座的电影”,如此的媒体公论和市场表现始终萦绕左右,伴随我观影的整个过程。

《钢的琴》,现实主义力作,不负其名——看完电影最深最强烈的感触。衰败的国营铸造厂,各谋生计的下岗工人(“下岗工人”算是极富中国特色的专有名词罢!),破旧的生活区,在定向爆破中轰然倒塌的大烟囱,俄罗斯风情的琴声和歌声,骨子里残存的偶露头角的怀旧和不舍的言语和行为……导演徐徐呈现给观众一个历史的切面——告别那个时代的日子,已然日渐远去,在追忆时却愈加浓洌。

然然初生,《钢的琴》于我而言,相较宏大的历史叙述,我更关注影片中的家庭关系,父亲、母亲、孩子两两之间各有期许、各有责任、各有义务。边看边想,在此我要做的是借以厘清孩子的教育问题:有什么样的目的和愿望,用什么样的方式和手段,教什么样的逻辑和原则。

钢的琴,与其说是女儿元元梦寐以求的奢侈修养,不如说是父亲陈桂林的个人梦想和母亲小菊的价值选择——父亲把自己未实现的梦想寄托于孩子的承继和努力,母亲呢,毫不掩饰个人那物质的、灰色的生活“智慧”和处事原则。在整个事件中,孩子不是作为一个独立意志的个体出现,而只是父、母乃至社会文化的实体投影。元元喜欢什么或不喜欢什么,是如此的无关大局,以至于不需要就她本人做任何的交待和铺陈,就只因为陈桂林想,所以就要学钢琴,就要喜欢钢琴。当父亲的梦想照进孩子的现实,陈桂林悲哀地发现自己无力支付高昂的学习成本,貌似幂幂中自有安排,曾经的那份执着以另外的形式和身份重生,自己把自己陷入泥淖,宿命的诡异和怪诞莫过于此,情节呢,却不动声色地在充满历史符号的场景中展开,大的主题和意义自然而然地显现。

具体到孩子教育的问题,影片并没有作太多的思考和探索,止步于挖掘式的记录和呈现。陈桂林和小菊那般教育元元,且不说导演,似乎观众也不认为应该有什么深层次的理由,理当那样无需推敲……正因此,钢的琴在我看来就足以成为解剖中国式孩子教育逻辑的经典物件。

复述前面提及的三个问题:

1)孩子教育的真实目的

2)孩子教育的有效方式

3)人生观世界观的选择

1.目的

呱呱坠地,血脉相连,当爹当妈,恨不得把天下间最好的东西一古脑地给他/她,要过童话中那王子公主的生活……究竟,我们想孩子怎么样?

成龙成凤,出人头地,衣锦还乡,都是传统的愿望,具化为金钱和权力和声名。如此的想法堪称朴素,因为毕竟人类在数千年的文明史中都挣扎在生存的边缘——“如何活下去,如何活得更好”是日复一日的焦灼所在,其判断标准自然难逾功名利禄。换言之,在很长时期内,人们将幸福简化用物质来表达、追求。问题是工业大革命以来,生产力水平不可思议的提高,使人类整体的财富创造足以满足基本的生存需要且多盈余,人们今时今日关心的不再只是吃饱穿暖的事情,而更要能吃好穿好,讲更高的生活品质。显然,现阶段的财富不足以满足所有人高品质生活的物质需要,所以财富在更高级的意义上依然占距着人类生活的舞台中央——要幸福,要品质,就需要我们在物质层面上努力,打基础。但物质在更普通的意义上已非惟一的幸福密钥,毕竟人类财富的创造和积累水平已足够高,高到能够支撑某个国家共同小康或共同富裕(尚无法共同奢侈)。回顾历史,我们发现财富作为幸福生活的构成要素,其重要性显然是随着生产力水平的提高而持续下降。80后,越来越多的年轻父母在谈到对孩子的期望时业已开始尝试将“财富”还原为“幸福”,将更多的要求从物质层面抽出倾斜到精神层面——物质条件只是一个基础性要素,够用即可,不分追逐,但拼更高层面的选择,“幸福”的概念自然便丰富起来。

回到《钢的琴》,看影片开始的一段对白:

小菊:陈桂林我告诉你,孩子跟着你是不会幸福的。

陈桂林:你少拿幸福来吓唬我,小元很幸福。

幸福,元元的幸福在陈桂林和小菊眼中依然更多地停留在物质层面:有好的生活环境就幸福。而动手自做钢琴以及由此展开的所有事,都源于这个认识。

我们当然可以说,元元的幸福需要一个物质基础,然后才是其他。问题在于,学钢琴自始至终都是父亲给孩子安排好的要走下去的路。不否认,孩子需要引导,但钢的琴的问题关键不在引导,而是“授之以鱼”与“授之以渔”的区别。直接告诉孩子你应该学钢琴和引导孩子主动选择钢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虽然可能导致短期内的相同结果。

我想说的是:孩子需要独立判断的空间和能力,父母宜以“所以然”的方式来引导,而不是粗暴地给出答案,能或不能,好或不好,该或不该。

孩子的幸福就在于他/她能够成长为一个完全意义上的独立的人。钢的琴,有父亲的声音,有母亲的声音,有社会的声音,却偏偏没有孩子的声音。或言,元元有说“谁买钢琴就跟谁走”。难道,如此一问不显太浮于表面了吗?那算孩子独立的声音吗?

目的,我们究竟想孩子怎么样?只能说,幸福的含义有着鲜明的时代性,金山银山都有坐吃山空的那天,独立的人格和判断的能力当属点金之术,造血能力是关键;在此前提下,物质的重要性远没有想象的那么重要,该给孩子更高更有价值的幸福标准。

2.方式

我们该怎么教?《钢的琴》描写了三种方法:

1)放任

2)拳头

3)越俎代庖

当元元对妈妈小菊的物质攻势表现出欣喜的时候,陈桂林只是默默地旁观,放任;当元元表示“谁买钢琴就跟着谁”的时候,陈桂林的反应是动手把女儿推出家门,砸身边够得到的东西出气,拳头;陈桂林在同女友聊天时承认元元学钢琴是源于自己向来却尚未实现的梦想,绝口不提元元本人是否喜欢学钢琴——典型的越俎代庖。如此的方式教育孩子,在当前的社会,合适吗?难道是我们真没有足够的理由和动力去反思传统的教育观?

具体的教育方式有很多种,且只讲原则:引导。我们的目标是培养孩子的独立性,就要求我们不仅仅告诉孩子什么对什么错、什么好什么坏,更要告诉孩子为什么。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授之以渔,方是大道。

3.世界观,人生观

枭雄有枭雄的孩子,百姓有百姓的孩子。虽然我一直讲孩子自身的决断空间和能力,但我们无法否认孩子的处事原则必然会源于个人的小环境熏陶。世界观人生观,讲得深,他不懂,年龄和阅历是最大的障碍;孩子,只能从具体的人具体的事中去理解、学习和模仿。所以,孩子的世界观人生观根本无法统一,亦无须统一。

孩子的世界观人生观,取决于父母的价值体系和日常所能接触到的小环境的因素。父母当然希望按照自己的理解和认识来教育孩子。不管父母能教怎样的理论,想孩子成为怎样的人,确定的一点:家庭环境是孩子世界观人生观形成的重要场所,却不惟一。想教好孩子?教育倒真称得上门艺术。

 

全文收尾之际,必须说明的是,作为一部容量有限的电影,它不必要既揭示问题又提供解决方案,更何况《钢的琴》在更大的现实意义上表达得相当成功。我借其谈孩子教育问题,只是兴之所致,无关影片本身的优劣评判。

 

後記:趁着周末空闲看了两部电影,《钢的琴》和《我的父亲,罗穆卢斯》(Romulus, my father)。两部电影重叠的部分是对家庭关系的描述,加上初为人父的原因,就决定选择从一个次要的角度写一篇关于《钢的琴》的观后感。至于感慨良多的东西方家庭教育差异,有机会再另文详谈;具体到本文,全部内容只是个人所思所想的简单梳理和小结,泛泛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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